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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之狼的争斗:阿克曼和医药神股凡利亚的故事(连载之五)

文|点拾投资朱昂(微信号:dianshi830)
 
导读:在结束了《Big Mistakes》的好书翻译后,我一直琢磨着周末再和大家分享点什么好的英文图书。好的投资书,不仅仅是关于投资方法,也可以关于投资故事。从一个完整的故事中,让我们理解投资中具体操作的问题,以及投资世界是如何运行的。
 
我将在每个周末连载《When The Wolves Bite》的章节精译。这是一个关于华尔街最具争议的两位对冲基金大佬:比尔·阿克曼和卡尔·伊坎之间的决斗,也是美股历史上最有意思的一个公司之一:康宝莱。在这个故事中,你不仅仅能知道阿克曼和伊坎的投资人生,还能了解康宝莱是如何运作,以及华尔街对冲基金行业的生态。
 
上一期我们分享了这一期我们分享卡尔·伊坎是如何崛起的,以及比尔阿克曼又是如何被一群对冲基金大佬们逼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这一期,我们聊聊阿克曼如何游说美国政府向康宝莱发起调查,导致之后的股价大跌,以及阿克曼的另一个知名重仓股:凡利亚医药(Valeant)!
 
华盛顿的说客
 
2013年10月2日,两位穿着定制西装的人走进了华盛顿参议院办公室大楼。他们通过安全检查,提着文件箱,快步来到了225号房间。这里面国会参议员爱德华·马卡的办公室。马卡早在1976年就进入国会,并且对于营养品公司的法律问题十分关注。在他的政治生涯中,已经对14家能量饮品公司提出过法律诉讼。他曾经和其他参议员发表过一篇报告:是时候让那些能量饮品公司停止市场推广,停止虚假广告,让他们的原料更加透明。
 
“参议员先生你好,非常感谢你的时间。我叫比尔·阿克曼,是一家对冲基金的创始人,旁边这位是我的首席法律顾问”,其中一个人开口了。阿克曼打开了文件箱,里面是关于康宝莱产品问题的各种资料。他试图说法政府部门参与到打击康宝莱的行动中。
 
马卡看着阿克曼,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康宝莱的产品已经向全球几千万用户销售,并没有任何的抱怨和副作用,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认为康宝莱有那么大问题呢?没有一个国会议员是傻瓜,他们在做出任何行动前,都会深思熟虑对自己的好处。阿克曼似乎没有说法爱德华·马卡。
 
不过这都没关系,阿克曼的潘兴广场对冲基金有的是钱,他们请了一大批说客,帮他们走动政府关系。甚至有一天,阿克曼在国会议员走廊遇到了之后竞选总统的参议院约翰·麦凯恩。来自亚利桑那州的麦凯恩对阿克曼表现了强烈的优化,他带着阿克曼在自己房间走了一大圈,里面都是他在不同阶段获得的政治荣誉。他滔滔不绝和阿克曼分享自己的政治理念,似乎就在为几年后的竞选找一个投票人。当然,结果是他完全不记得阿克曼给他说了些什么。
 
阿克曼请了一大批政治说客,从2013年开始就不断走动政治关系。他甚至说,康宝莱的产品欺骗了西班牙裔的移民(主要指来着南美洲的人,而不是欧洲的西班牙),想让移民局去收拾康宝莱。由于做的有些过头,阿克曼甚至被华盛顿政府警告,说他在国会议员办公楼逗留时间过长。
 
也就是在2013年10月2日,虽然人去了华盛顿,阿克曼还是给投资者发了一封信。里面说,从来没有在投资生涯中遇到康宝莱做空,这么有吸引力的投资机会。
 
到了2013年的感恩节前,阿克曼在康宝莱上的头寸已经浮亏了5亿美元,这一天他参加了罗宾汉投资大会,在20分钟的主题演讲中,阿克曼展示了65页长的PPT,指责康宝莱的销售结构问题:只有1%的经销商拿到了87%的销售提成!没过几天,阿克曼继续在电视节目中,发表他做空的观点。
 
结果呢?2013年康宝莱股价暴涨139%,这一年美国对冲基金行业的最大主题是:Kill Bill(一部电影,映射杀死比尔阿克曼)。
 
2014年开盘,康宝莱的股价上涨到了82美元。阿克曼看上去要完蛋了!
 
就在2014年1月23日,事情却出现了重大转机。一个月前阿克曼见到的爱德华·马卡,居然给美国证监会、联邦贸易委员会和康宝莱公司发送了三封信,要求调查康宝莱的销售结构。
 
康宝莱股价当天暴跌14%,阿克曼的圣诞礼物来晚了一个月。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康宝莱的CEO约翰逊正准备和朋友滑雪,这是他准备了几个月的度假。他拿着一杯咖啡,等待滑雪中心开门。当他看到这封邮件以及公司股价的表现时,立刻取消了自己的休假,第二天一早就飞回了洛杉矶。
 
到了2014年3月,康宝莱股价年内跌幅达到了17%。然而好景不长,阿克曼又遇到了问题。2014年3月9日,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头版头条,详细述说阿克曼是如何通过说客找到华盛顿的参议院。这篇报告用了大量篇幅,写了关于阿克曼千方百计希望康宝莱股价下跌。没过几天,潘兴广场开了董事会,除了阿克曼本人以外,其他的董事会成员都建议阿克曼放弃他的空头仓位。如果是一艘沉船,那么现在就应该坐救生艇逃走。
 
阿克曼终于要扛不住了,准备回补空头仓位。就在这一刻,一件大事发生了。康宝莱被联邦贸易委员会进行调查。这个消息一出,股价当日最大跌幅高达17%。
 
阿克曼看到了救命稻草。
 
死亡之箭
 
康宝莱的故事似乎像是上帝安排的脚步,往往一次又一次反转。阿克曼眼看没有机会了,却天上掉下来救命稻草。一个月后,FBI和美国司法部也开始调查康宝莱。这个消息一出,康宝莱股价再次暴跌14%,回到了51美元的位置。
 
阿克曼似乎看到了终点。
 
大家要问,这时候伊坎去干什么了?这位华尔街之狼,继续为康宝莱辩护。在7月16日一次投资大会上,伊坎作为最后的主题发言嘉宾出场。他说“我们在37美元的价格买入了1700万股康宝莱,到今天为止我们一股都没有卖掉”。突然间,主办方说这时候会有一位神秘嘉宾出场。这位神秘嘉宾居然就是比尔·阿克曼。
 
阿克曼走上讲台,两人尴尬的拥抱了一下。之后主办方拿出一件T恤送给两位大佬,上面写着:伊坎和阿克曼,又和好如初啦!他们笑笑,进行了一场20分钟的官方对话。华尔街最大的仇家,似乎回归和平了。
 
大家不知道的是,早在2个月前,伊坎和阿克曼就秘密的伊坎通用汽车大厦的办公室见面了。阿克曼主动要求这次会面,他在伊坎的办公室谈了两个小时,但没有任何的结果。
 
当然,阿克曼这么做是因为自己很弱势,希望和伊坎寻求和解。但现在,阿克曼又回到了有利的位置。一周后,阿克曼继续上CNBC攻击康宝莱。从他的行动看,他根本不想和解,只想赢!
 
作为任何能在对冲基金行业展露头角的人,都是有着极强的好胜心,没有人想做一个输家,这比亏钱还难受。
 
在神话故事中,具有魔法的骑士会给他们的对手心脏射去“死亡之箭”,彻底杀死他们的敌人。阿克曼当然也要在这个时候,给康宝莱送上“死亡之箭”。他再一次来到了投资大会的舞台,并且CNBC会做全国直播。这一天,他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西装,把头发梳理的平整,他需要自己的出镜达到完美。
 
这一天,阿克曼认为自己会影响康宝莱股价的走势。事实上,的确如此。在回答了三十分钟观众的提问后,所有人确信了一个事情:阿克曼对于康宝莱的基本面根本不了解,他的做空没有任何道理。康宝莱的股价开始暴涨13%,之后暴涨20%,最终收盘大涨25%!
 
在回去的路上,阿克曼对着司机苦笑道: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
 
没过多久,康宝莱公布了最新的财报,阿克曼没有杀死康宝莱,但是财报低于预期。我们知道美国资本市场一旦财报低于预期,股价就是大跌。而且一旦一个季报出现低于预期,后面是连续的低于预期。2014年阿克曼开局不利,中间还被看做笑话,但是到了年底受益于康宝莱股价的大跌,阿克曼的潘兴广场全年取得了35%扣非收益。
 
自从2004年创立潘兴广场之后的十年,阿克曼为投资者赚取了116亿美元。到了2014年底,潘兴广场的管理规模超过了200亿美元。200亿美元的管理规模,其实已经比任何中国主动管理基金的主动股票管理规模都要大很多。
 
2015年初福布斯杂志发表了一篇封面文章:比尔·阿克曼赢得了2014年!2014年可能是阿克曼最后一个好的年份,可是他当然在当时不会那么想。在2015年3月27日,他和几个好朋友以910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曼哈顿超级豪宅One57中的一间复式公寓。这间公寓面积13554英尺,有6个卧室,落地玻璃俯瞰中央公园。光每个月的物业费就要24,000美元。
 
阿克曼并非自己想住,他觉得有一天会有一个买家以更高价格从他手中买走。这笔交易彻头彻尾的反映了阿克曼的投资框架:他就是一个投机者。
 
创新医药模式的凡利亚制药
 
2014年的比尔·阿克曼是春风得意,这一年他的重仓股中又增加了一只极具争议的公司:加拿大制药公司Valeant(凡利亚制药)。阿克曼买入了价值30亿美元的凡利亚制药股票,成为了其第五大投资者。阿克曼一旦出手,都是大手笔。
 
凡利亚药品国际Valeant Pharmaceuticals International, Inc.(NYSE:VRX)是一家总部在加拿大魁北克省拉瓦尔的公司。许多年以来,凡利亚的正确译名应该是“翻利吖!”,因为这公司从10年1月到15年7月,股价翻了十八倍。Valeant是一颗不折不扣的花街掌上明珠。而这个公司将永远和潘兴广场连接在一起。凡利亚制药又将成为比尔·阿克曼的一次代表作。
 
凡利药的成功,和公司2008年走马上任的CEO Michael Pearson分不开关系。这位麦肯锡出身的CEO,对于医药不太了解,但是对于如何做项目却非常懂。他认为传统上生物制药公司的模型都弱爆了:研究新药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在FDA(美国食品药监局)那里要做N年孙子,phase(阶段)一二三四一级一级地往上死磕,结果FDA说你这玩意我看着不行你还是洗洗睡了吧,于是所有投入归于乌有。被这一个坑祖宗的研发过程搞垮的制药公司不计其数。于是Pearson说了,我能不能直接pass研发过程,绕开FDA这个小祖宗。灵感乍泄之后,他将Valeant的商业模式定位为:不研发,只销售,不搞开发创新,只抓渠道建设,硬拼FDA这种炮灰送死的活还是让其他的公司去干。
 
于是Valeant开始大肆买药买专利,那么怎么样最快最有效率地买到大量的专利呢,很简单,大规模收购生物制药公司,尤其是买竞争对手;但是这个需要天量的流动性(钱的学名)的支持,没钱咋办呢,很简单,去花街要。通过诸如悲情小比尔这样的钱袋的资助,Valeant开始了疯狂的血拼购物。这个过程其实进行的很自然,因为Pearson本人即是制药公司收购界的行家老匠人。在他的任期内,公司完成了100个以上的收购。
 
2014年,凡利亚和阿克曼联手以456亿美元价格恶意收购行业老大Allergan。在这笔收购公开之前,阿克曼就偷偷买入了Allergan的股票,果然消息公布,股价暴涨。阿克曼一下子字面浮盈了12亿美元。阿克曼又来了传统套路:超长PPT+公开推荐。关于这个项目,阿克曼写了一个110亿的PPT,从“第三方”角度去做推荐。
 
但是人家Allergan不买账,拒绝了这笔收购,他们甚至在当年8月指控了阿克曼有内幕交易的嫌疑。阿克曼从法律的条条框框中阐述,他根本不算内幕交易。哎,的确如此。阿克曼的首席法律顾问可是从美国证监会出来的,人家对法律了解非常深刻。
 
最终,白衣骑士Actavis以660亿美元截胡了这笔交易。虽然交易没成功,阿克曼在Allergan做多仓位上赚取了22.8亿美元。
 
在华尔街,每一次有争议的股票,都有大佬在支撑做多或者做空。在康宝莱身上,阿克曼遇到了华尔街之狼伊坎,他的做空正好面对着伊坎的做多。而在凡利亚做多仓位上,他也和一个大神杠上了:做空之神,吉姆·查诺斯!
 
查诺斯是全球最著名的空头,几乎从来没有怎么做多股票。他几次著名的出手包括2001年做空了安然,2008年做空金融危机赚取了50%的利润。他从2014年开始做空凡利亚制药。
 
当然,目前来看凡利亚的好日子还在。2015年1月,公司以145亿美元的现金和债务继续收购制药公司Salix,股价当天暴涨15%,公司CEO Michael Pearson继续干着收并购的勾当。阿克曼说,25年之后大家才会明白,凡利药就是早期的伯克希尔哈撒韦。
 
到了2015年8月,凡利亚制药股价创历史新高,达到了263美元,相比阿克曼一年多前的买入价翻倍。
 
凡利亚的不走正常路、年年博头条的商业模式也给公司带来了巨大隐患。各位浏览它辉煌的收购史,几亿几十亿过眼无非就是个数字符号,对大脑的刺激无非是:“这是很多钱,从经验感官上而言,我其实不知道这到底是多少钱,管他呢,反正这是很多钱。”但你如果考虑到在2010年1月Valeant还尚只是一个市值区区20多亿美元的小药商,它之后一连串惊世骇俗的小水蛇吞猛犸象的表演,把自己吃成了一个最高时市值近900亿美元的硕大胖子(这只是个标签,在下千万不敢对overweight的大号人士有任何不尊重)。考虑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其实当时任何理性的人都应该好好琢磨一下,what the heck just happend?
 
按照2015年9月的净资产数据63.4亿美元来计算,凡利亚的负债股权比率(debt-to-equity ratio)高达4.88,这简直就是传说中顶着5X的杠杆狂魔。
 
高杠杆的凡利亚,风险越来越高,就等一个催化剂。
 
很快这个催化剂就要到来了。当凡利亚收购了一个药品后,由于他是一家销售驱动的公司,会大幅提高这个药的价格。比如心脏药Isuprel,公司在两年内将价格从4489美元提高到了36,000美元。另一个例子是糖尿病药品Glumetza,公司将价格从900美元提高到了10,000美元。
 
就在2015年9月,当时呼声很高要当选美国总统的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在其竞选发言中,特别提到了高昂药价给美国人民,以及美国的医疗保险制度带来的负担。她宣传,自己很快会推出具体方案,打压虚高的药价。
 
凡利亚股价下跌的催化剂,已经来临。
 
墙倒众人推,这时候一个一家叫做Citron的独立研究机构(中国的投资者应该不陌生,写过多家中概股做空报告),发了一篇凡利亚的做空报告。标题是:凡利亚会不会是医药行业的安然?
 
瞬间,凡利药股票暴跌39%。新一轮的血雨腥风正在等待着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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