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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平:横跨三地的成长股选手

导读:过去几年,国内资产管理产品一个重要的变化就是跨市场投资。要买到真正代表中国产业的优秀公司,并不是仅仅在A股市场里面做投资。这一个特点,在科技股的投资中尤为明显。由于上市制度的限制,A股的科技股以偏硬件居多,大部分互联网公司在美股和港股上市。
 
华夏基金刘平就是市场上少数横跨A股、港股、美股三地进行投资的科技股基金经理。她管理的华夏移动互联基金,在过去1年、2年、3年业绩排名都在前10%分位。刘平是一个具有极强国际视野的基金经理,通过产业周期、政策周期、股票周期的三期共振,建立了一套可持续的投资框架。她认为产业周期是最重要的,背后是经济结构的变化,最终会反映到市值结构。而政策周期是A股投资不同于其他市场的。
 
在组合构建上,刘平认为既要控制回撤,又需要保持一定的锐度。她会通过两大核心盘和四大轮动盘实现这个目标。核心盘对应to B的产业互联网(以云服务SaaS为主),以及to C的移动互联网(以垂直类互联网为主)。轮动盘是将TMT板块的细分行业进行分拆,阶段性进行超配和低配的轮动,匹配短期的行业爆发力。
 
刘平专注于TMT行业的投研13年,5年研究、8年投资,她告诉我们,过去几年最让她兴奋的莫过于找到了科技行业中具有稳定盈利模式的云服务SaaS行业。商业模式的稳定性,能够给组合的表现提供稳定性。况且,云服务SaaS企业还有提价能力,这一点是科技行业中非常稀缺的。
 
刘平还会保持一份“检查清单”,通过记录自己过去的错误,避免踏入“同一条河流”,减少犯错,也能够帮助自己持续优化投资框架。
 
以下,我们先分享一些来自刘平的投资“金句”:
 
1. 我的投资框架是,通过对产业周期、政策周期与股票周期的三期共振的理解,建立自己的择股与择时体系,以追求风险调整后可持续的回报
 
2. 股票的变化,最终是跟随着产业周期,反映的是整个经济结构的变化和社会发展的变迁。科技股投资的时代意义是投资我们数字生活方式的不断迭代升级
 
3. 我们会从点、线、面三个部分去判断产业周期的方向
 
4. 我有一个5要素的选股模型:稳定的盈利模式、较高的护城河、定价权、优秀的管理层、大市值和小公司
 
5. 将每个公司都分类入住在商业模式金字塔的每层中,买入高层入住的居民
 
6. 我用了一个子行业强化的轮动策略,把TMT按照计算机、电子、传媒、通信和互联网这几大行业进行分类,把更多仓位放在看好的细分子行业中进行轮动
 
7. 我觉得未来几年,我的组合就是两个核心盘+四个轮动盘,核心盘就犹如旋转木马享受稳稳的幸福,四个轮动盘就犹如云霄飞车,更看重的业绩爆发力。核心盘是To B的产业互联网和To C的移动互联网。产业互联网的机会主要是企业级的云服务SaaS企业,移动互联网的机会主要在用户二次分发的垂直类企业
 
8. 现在的游戏行业变成了低ARPU值,高付费率的模式,游戏的日活用户很多,玩家付费比例很高,不再比有多少的氪金
 
9. 我们买的更多是用户的二次分发:互联网用户的日均上网时长,已经被更加精准的分散到个股细分垂直类应用。如果不做垂直细分领域,就很难让用户沉淀更多的时间
 
10. 要想活下来先要知道可能会死在哪里:我把过去7年做投资中的种种经验教训,都做成了一个“检查清单”。每一次我做决策的时候,都会去看一下这个清单,避免去犯同样的错误
 
11. 现在最能让我兴奋的,就是找到了具有稳定商业模式的科技型公司-SaaS企业级服务
 
三期共振的投资框架
 
朱昂:能否先谈谈你的投资框架?
 
刘平 我的投资框架是,通过对产业周期、政策周期与股票周期的三期共振的理解,建立自己的择股与择时体系,以追求风险调整后可持续的回报。
 
首先,我们说说中间的政策周期。A股市场的一大特点是受政策影响大,那么在做A股投资的时候,不能不考虑政策,这也是A股市场区别于港股和美股这样成熟资本市场的地方。比如说在2019年11月底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再融资征求意见稿的出台,到2020年的2-3月就直接落地了。这个政策释放了很重要的信号:资本市场深改推进,再融资是A股的重要催化剂,资本市场的融资功能一旦放开,管理层就有更强的意愿去释放业绩。这个政策背后就看到了管理层对资本市场的支撑,推动了风险偏好的整体上升。正好再结合疫情带来的全球央行大放水,形成了估值的大幅抬升。这就是政策周期对于A股市场产生的影响。
 
其次是股票的牛熊周期,在股票熊市的时候要回避系统性风险,在牛市的时候要增加组合的弹性。我们做投资,要叠加对于股票周期的认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产业周期。股票的变化,最终是跟随着产业周期,反映的是整个经济结构的变化。影响股票市场的核心要素,是经济结构的变化。产业周期对资本市场的影响,就是经济结构的调整,对应到股票市值占比的调整。在2009年的时候,整个TMT板块的市值占比在3%左右,然后用了差不多10年的时间提高到了13%。我们看美股和港股,TMT市值占比都在30%以上,港股如果把即将上市的蚂蚁集团和即将上市的滴滴快手等算进去,可能会接近40%。所以一个大的产业周期,反映到股市中,就是市值结构的变化。
 
我们作为投资者,需要判断哪些产业周期处于向上的趋势,在投资上做更多的仓位暴露。在我的投资框架中,产业周期是放在最底层、最核心的位置上。在这个基础之上,再去考虑A股特殊的政策周期和任何市场都需要考虑的股票周期。通过对于三期共振的理解,建立自己的择股和择时的体系,获得可持续的投资回报。过去A股科技型基金经理的主要问题是,投资回报的波动性比较大,我希望通过这个体系,降低投资回报的波动性,让我的回报可持续性更强。同时持有龙头股和适当分散的子行业配置都是帮助我控制回撤的方式。
 
朱昂:那么你怎么去判断产业周期的方向?
 
刘平 我们会从点、线、面三个部分去判断产业周期的方向:
 
1. 第一部分是通过和上市公司管理层交流,从一个个点中了解行业发展的方向。这些上市公司董事长都是沉浸行业20多年的专家,肯定比我们更了解行业的动向是什么。通过和他们交流,了解董事长对于产业趋势的把握,能够给我们带来一些前瞻性的提示;
 
2. 看一些类似于Gartner曲线或者第三方产业研究机构的报告,这些报告反映的是线,看看能否把一个个点连成产业发展的曲线,形成点线共振;
 
3. 基金经理和研究员通过深度基本面研究,对企业的观点进行上下游的交叉验证。比如说通过和上游的供应商交流,看看他们是否同样有订单的大幅增长。这些上下游的交叉验证,能够帮助我们去判断点、和线是否正确。
 
我举一个具体的案例,过去几年我们通过研究,看到了云计算这个向上的产业周期。云计算的底层是IaaS、中层是PaaS、上层是SaaS。我认为即便看好云计算,也不能把里面的Iaas、PaaS和SaaS都买了。通过研究发现,这个产业里面最好的是企业级服务SaaS。
 
当时我们去美国硅谷调研,发现SaaS是整个云计算领域增长最快,而且在每一个细分行业都能找到市值比较大的龙头企业。相反,在PaaS领域一共就两三家公司能做大,许多公司最终被上游的SaaS或下游PaaS收购了。我们在选出云计算这个产业方向后,再通过研究挑选出细分赛道的SaaS。
 
由于我管理的产品是一个QDII+A股的基金,在找到产业方向后,我希望能投的是这个产业中最优质的公司。过去我们只能投A股的时候,经常面临一个困惑。许多A股科技公司的质地比海外公司差很多,有一种在垃圾堆里面找垃圾的感觉。我通过研究美股最优秀的公司,了解好公司的技术投入方向与商业模式,就能知道这个领域真正优秀的企业是长什么样子的。
 
通过研究海外的ServiceNow,Salesforce,Veeva等SaaS公司,我们前几年就在港股上重仓了一个类似的企业。我们会做大量的跨市场对比,从海外优秀企业的身上,帮助我们理解中国这些优秀的科技型企业的商业模式。
 
个股选择最看重盈利模式的稳定性
 
朱昂:那么再说说你在个股选择上,会看重哪些因素?
 
刘平 我有一个5要素的选股模型,这个模型是通过自己过去十几年投研经历,不断积累起来的。这5个要素分别是:稳定的盈利模式、较高的护城河、定价权、优秀的管理层、大市值和小公司。
 
在做投资的初期,我并不理解稳定的盈利模式有多重要。早期A股的科技股公司,基本上都是项目制的模式,收入的波动性很大,这类公司占比可能在95%以上。直到我研究了海外的云计算公司,才真正理解什么是科技中的稳定商业模式。海外SaaS公司的续约率可以高达80%以上。这对于过去只能投项目制公司的科技基金经理来说,是无比巨大的吸引力。
 
过去科技股基金经理更多是买增长,不是买商业模式。今天,我看到了SaaS企业的商业模式稳定性。客户采购了财务管控服务后,又会采购人力资源服务,还会采购供应链和项目管理服务。客户在公司的同一个平台上,把业务流、数据流和人流都沉淀下来。这意味着平台的巨大粘性,带来的商业模式稳定性超越了大部分其他的科技股。
 
比如说我前面提到重仓的港股SaaS公司,就是通过累计十几亿的研发投入,形成了很强的壁垒。公司拥有上万个中小微企业用户,续费率在85%以上。这些客户资源就是通过技术壁垒形成的护城河。沿着这一个特点往下,我又在A股找到了类似的公司。在我的成长股投资中,我最看重的部分就是盈利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
 
定价权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要素,定价权意味着ROE能够持续提升。由于科技企业本身的边际成本很低,甚至几乎为零,那么一个企业的提价,不仅仅反映在收入上,很可能全部转化为净利润。定价权也是科技行业非常稀缺的特征,因为整个科技行业受摩尔定律的影响,硬件价格是不断下降的。在SaaS的云服务企业上,我们也是第一次看到了科技型企业的定价权,在提价之后基本上没有什么客户流失。
 
我们做基本面研究的基金经理,都很看重ROE,一旦企业通过提价带来了净利润水平的上升,也会对应到ROE的提升。无论是科技还是消费,优秀的企业是能够将ROE保持在一定水平之上,并且还有提升的可能性。而且SAAS公司在发展稳定后现金流会非常好,这在项目制公司里是很难看到的,我们做基金经理做久了最终看得和企业实控人一样,非常注重现金流。
 
最后两点也很有用虽然重要性不如前面三点:管理层,大市场和小公司。在管理层上,我一直很奉行“积极股东主义”。我特别愿意和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交流,提供一些二级市场基金经理的视角作为参考。我希望公司的管理层,能和我们这些小股东的利益一致。比较好的股权结构是不仅创始人有股权,公司的中高层都能持股。
 
在大市场和小公司方面,如果一个公司处在很大的市场,渗透率还比极低,并且处于渗透率提高的过程中,那么就更容易出现彼得。林奇的“Ten Begger”(十倍股)。
 
通过细分行业的轮动,保持组合的锐度
 
朱昂:那么在具体的组合构建上,你会怎么做?
 
刘平 在组合构建上,这几年也通过2016到2018年的各种经验教训,做了一些优化。我们公司每年的年底,都会有基金经理内部的总结会,大家会总结具体投资实操上面的经验教训,通过这些总结对我们优化投资框架带来了比较大的帮助。
 
A股市场的风格变化很大,有时候是价值占优,有时候是成长占优,一个成长股基金经理也要适应不同风险偏好的市场。比如说2018年市场的风险偏好很低,科技基金整体跌幅在30%左右,我的产品大约下跌了15%。那一年我就想的比较清楚,在成长股整体不占优的背景下,要躲到哪里去。我们作为成长股基金经理,可能会躲到三类资产:现金类资产、低估值的银行地产、具有防御性的成长股。前两类资产对于一个内心乐观的成长股选手来说,并不是特别适合,有可能会是价值陷阱,况且我也不希望出现风格的漂移,那么比较好的做法是找到成长股的避险类资产。
 
我把科技成长股分为两类:一类是低估值的,PEG在1倍以下的白马龙头,另一类是高估值的,PEG在2倍以上的新兴成长。比如说有些科技股每年大概有十几的业绩增速,估值在15倍左右,要杀估值的空间也不到。那么在成长股风格不占优的市场中,我会把主要仓位放到这类具有防御性特征,估值下行风险不大的公司。当市场的风险偏好上升时,我会就适当增加组合的弹性,组合对于第二类PEG大于2的新兴成长公司增加暴露。
 
由于我的产品是既可以投A股,又可以投港股,还可以投美股的基金,我在构建组合的时候也会做好跨市场和市场内的再平衡。跨市场的再平衡,主要依据产业趋势来做,根据一个细分产业中优秀公司在哪个市场更多,进行投资,并不是根据对三个市场大盘走势就行配置。
 
市场内的再平衡,是我非常重视的。虽然许多人并不喜欢相对排名的机制,但我们作为公募基金行业的一个player,必须要尊重市场的游戏规则。作为一只科技型基金,既要保持基金的稳,又要有一定的锐。我用了一个行业强化的轮动策略,把TMT按照计算机、电子、传媒、通信和互联网这几大行业进行分类。每年我们会看到TMT中细分子行业表现的差异比较大,我会把仓位放在看好的细分子行业中进行轮动。比如说2020年计算机板块的表现远好于消费电子,消费电子又远好于通信、传媒,我就对看好的这两个细分子行业进行充分暴露。通过这种轮动策略,能让组合保持一定的锐度。
 
科技行业的护城河来自基础设施
 
朱昂:讲完了完整的框架,能否对于你前瞻性的产业趋势判断,举一个具体的案例?
 
刘平 我去调研公司和董事长交流的时候,一般就问他们一个问题:您所在的这个行业,过去几年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通过和这些长期耕耘在行业的公司董事长交流,能够了解到最一线的产业趋势变化。
 
在我的公开持仓信息中能看到,我持有一个港股的游戏运营公司。这个公司是做游戏的应用社区,类似于游戏中的知乎或者豆瓣。对于许多中度和重度玩家,他们会去这个应用社区找新上线游戏的用户评分,根据评分的高低来选择要玩的游戏。
 
我在和公司董事长交流时,发现游戏行业的产业趋势已经发生了变化。过去的游戏属于氪金模式,特征就是高ARPU值,低付费率,二八现象很明显,依靠少数头部付费用户贡献了主要的流水。现在的游戏行业未来的特点将会是低ARPU值,高付费率的模式,游戏的日活用户很多,玩家付费比例很高,不再比有多少的氪金。比如说最近几个月很火的手游江南百景图,就是在TapTap这样的社区平台发行,仅仅几个多月就获得了900多万下载,日活是百万量级的。以后高DAU的游戏会成为一个重要的行业发展特点。
 
对于产业趋势前瞻性的判断,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非常依赖我们整个投研平台,包括公司投研团队的研究员和基金经理,以及一些外部研究支持。我觉得做科技投资的人,要经常看一些外资行大卖方的深度报告,通过对于海外产业趋势的理解,能够给我们带来一些投资上的映射。此外,我们每年会有1-2次机会去硅谷调研,了解最前沿的方向性趋势。
 
朱昂:你很看重企业的护城河,能否谈谈什么是科技行业的护城河?
 
刘平 科技行业最重要的护城河是技术。科技企业无非就是两类:to B和to C。这两类,都需要技术的投入建立护城河。比如说to B的云服务企业,因为更多的技术投入,能够带来云原生产品更早推向市场,并且形成高续费率的用户粘性。再比如to C的互联网应用,类似于腾讯和淘宝,也是在特定时代下,通过技术投入,推出了满足用户的工具。互联网又有很大的爆发性,巨大的用户基数又形成了新的壁垒—用户资源的壁垒。
 
还有一类壁垒是供给端的网络效应。比如说某本地生活服务龙头公司,这家公司初期和竞争对手最大的差异来自三四线城市的B端供给。当我去三四线城市的时候,发现这个公司的B端供给远远超过竞争对手。很多竞争对手APP上找不到的外卖餐厅,这家公司的平台都有。我把这种壁垒定义为互联网的基础设施,包括B端商家供给和外卖快递小哥,形成的壁垒能体现在客户的体验上。
 
朱昂:你正好举了这家本地生活服务龙头公司的案例,我从公开的持仓信息中也看到你重仓了这家公司,能否谈谈背后的原因?
 
刘平 首先,我非常欣赏这个公司的创始人,看过一本关于他的书《九败一胜》。这个创始人的创业不是一帆风顺的,经历了很多失败。他总是在看海外最新的商业模式是什么,不断将这些好的商业模式尝试在中国落地,他的眼光是全球性的,他创业过程中看了几百个公司几百个模式,才筛选出最终自己的企业要走的路,并且是边走边摸索、改进。他说过一句话:“创新很难直接鼓励,智能鼓励尝试,甚至鼓励失败”,创始人有着很强的韧性。
 
其次,我看到了公司通过基础设施所建立起来的护城河,形成了盈利的弹性。在2018年,公司每一单的外卖还是亏钱的,到了2019年就已经实现了盈亏平衡,到了2020年每一单的盈利比去年增长又翻倍增长。我们在一线城市的调研发现,这些城市的单均盈利已经是现有平均值的2-3倍。如果公司最终实现每一单平均1元的利润,日均假设达到1亿单,那么这个盈利的弹性是很大的。
 
第三,这个时间点买这家公司和2011年买腾讯和阿里巴巴是一样的逻辑,通过实现连接,形成互联网巨头。人与人的连接诞生了腾讯,人与物的连接诞生了阿里巴巴,人与服务的连接诞生了这家公司,人与信息的连接诞生了还没有上市的字节跳动。我还买了一个人与房屋服务连接的公司,这家公司最近在美股上市。无论是租房、买房、还是服务相关的服务,都可以通过这个公司的APP实现。
 
我买公司从人的需求出发,要看这家公司能否连接人的什么需求。越是刚性的需求,越容易诞生互联网巨头。同时,我也很看重这家公司通过基础设施建立起来的护城河。这样的护城河比较“重”,不容易被竞争对手攻破。
 
相较于大的平台互联网,更愿意买细分垂直互联网巨头
 
朱昂:从你的公开持仓中,也发现你还持有一家美股上市的二次元文化公司,这家公司的分歧也很大,能否谈谈你为什么看好?
 
刘平 我觉得一做科技投资的基金经理,要具备逆商,一定要多和年轻人去聊。我和我儿子交流的时候,就发现他经常上这个公司的网站。科技投资就是买未来,我一定要站在年轻人这一边,买年轻人在用的东西,这也是我买这家公司最朴素的道理。
 
我重仓买入这家公司的时候,是已经看到了公司的商业模式被验证了。从一系列的内容看到,这个被叫做“小破站”的公司,已经破圈成功了。比如2020年1月1日的跨年晚会,让大家发现,“小破站”也有交响乐,不是只有简单的番剧,内容上也呈现了多元化,不是过去完全垂直的二次元文化,5.4青年节得后浪让家长们看到小破站也有正能量,然后发卫星看到他还是专业科技领域的运营高手。今年我们看到,这个公司还有科技知识社区、生活旅游社区,内容上不断在横向拓展丰富起来。通过一系列的破圈,公司的MAU月活数据大概率会超出之前的指引。这个公司成为了一个垂直细分领域的龙头公司,是一个上亿MAU的公司,不是只有几千万MAU的小平台。
 
朱昂:我发现你买的很多公司都是细分垂直的龙头,这是为什么?
 
刘平 我买的互联网公司都是垂直细分龙头,不是平台型公司。我觉得由于互联网的流量红利结束了,所有的用户已经被二次分发了。互联网用户的日均上网时长,已经被更加精准的分散到个股细分垂直类应用。如果不做垂直细分领域,就很难让用户沉淀更多的时间。
 
两个核心盘+四个轮动盘
 
朱昂:你怎么看估值这个问题?
 
刘平 估值中既有科学的部分,也有艺术的部分。
 
对于科学的部分,我会非常看重一个公司的现金流,不是那么看重静态的市盈率,我更喜欢用P/OPCF这个指标去看公司,从中能看到一个企业的盈利弹性。有些公司净利润并不高,是因为投入到了研发和经营费用上,一旦过了灵界点,盈利的弹性就很大。
 
对于艺术的部分,我觉得估值也是一个多方博弈的结果。那么在不同的流动性和市场环境下,公司的估值也是不同的。从实际操作的角度出发,我会给公司设立三个目标价,一个是当年目标价,一个是明年的目标价,最后一个是长期的目标价。有些公司已经到了我的第二目标价,一旦到了长期的第三目标价,我一定会做减持。
 
朱昂:展望一下未来,你看好哪些方向?
 
刘平 我觉得未来几年最看好两大方向,To B的产业互联网SaaS和To C的移动互联网巨头。即两个核心盘+四个轮动盘。核心盘是To B的产业互联网和To C的移动互联网。产业互联网的机会主要是企业级的云服务SaaS企业,移动互联网的机会主要在用户二次分发的垂直类企业。
 
四个轮动盘会辅助我,实现组合的锐利度。我在轮动的时候,也是以Alpha视角出发,通过对于细分行业的超配和低配,让组合能够更加贴近当下的市场。我即便再看好一个方向,也不会组合里面只有一个行业。
 
我觉得科技股投资,就像走入了一个游乐场,到底是玩“旋转木马”,还是“云霄飞车””。“旋转木马”可以一遍遍坐,享受舒缓的音乐,这就像是我的核心盘。我大部分时间里,会坐在“旋转木马”上享受美好的时光。同时,“云霄飞车”也很刺激,就像是我的轮动盘,可能短期会出现业绩的大幅度释放。
 
通过“检查清单”避免错误
 
朱昂:在你的投资生涯中,有什么飞跃点或者突变点吗?
 
刘平 我觉得2016年发行华夏移动互联网这只基金,是一次比较明显的飞跃点。因为这只基金有QDII的额度,让我有了全球投资的可能性。在此之前,我在华夏基金管理的组合,都是只能投资A股的。
 
在此之前,我更多是基于兴趣研究美股,这个机会让我能够真正从投资组合的角度出发,去研究美股。更多的海外视角,能让我对科技领域的投资更加前瞻,也能发现好公司和坏公司之间的差距如此巨大。
 
对于我的影响是,我更加坚定自己去投资好公司的想法,A股的仓位宁缺毋滥,不再去投一些商业模式不怎么好的公司。特别是看到许多海外优秀的公司估值并不高,那么A股并不那么好的公司,就更不好用很高的估值去买。
 
我觉得这几年A股投资变得越来越集中,并不是抱团核心资产,而是用长期眼光做投资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只愿意和优秀的公司在一起。
 
朱昂:投资中的超额收益需要我们不断进步,你觉得自己未来的进步会来自哪些方面?
 
刘平 我觉得自己未来的进步会来自两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是提升研究和认知的前瞻性。越有前瞻性的研究,就会在这个方向的持仓越坚定。比如说在2016年我就很看好云计算,但那时候还是处于构建行业认知的过程中,并没有一开始就All In。我自己的投资中有严格的纪律,不要让人性的贪婪和恐惧,损耗了前瞻性研究带来的收益,所以我一定会在能力圈里面做投资,不会因为别人的推荐就买一个股票。
 
第二个方面是通过自己的“检查清单”,不断优化投资流程,减少犯错。我把过去7年做投资中的种种经验教训,都做成了一个“检查清单”。每一次我做决策的时候,都会去看一下这个清单,避免去犯同样的错误。芒格说过一句话,如果我知道自己要死在哪里,我就不去这个地方了。“检查清单”也是我的投资铁律。
 
我举几个例子吧,我以前有一种死法叫做“长尾仓死”,就是组合里面的长尾仓,会把主动研究的收益吃掉。当时内心总是不想错过各种机会,经常会买一些0.5%仓位的长尾品种,最后看效果并不好。
 
还有一种死法叫做“追高死”。大家都说牛市重趋势,熊市重质量。基金经理也是人,在牛市中会受到情绪影响去追高。追高是会确定性的降低收益率,这是一个很朴素的道理,但需要牢记。
 
还有一种叫“惯性死”,上一年超额收益很高的股票,第二年一定要审慎评估,不能用惯性思维去看待公司的业绩增速。一旦二阶导数出现变化,对于这类公司的杀伤力是很大的。
 
我通过这个“检查清单”,就不会再去自己死过的地方了,通过降低投资的错误,优化最终的收益。
 
朱昂:你是一名成长股选手,当你思考未来的时候,什么事情会让你兴奋?
 
刘平 现在最能让我兴奋的,就是找到了具有稳定商业模式的科技型公司。商业模式的金字塔,我会把公司根据商业模式分为四层,最底层的是项目制公司,过去大部分A股的科技型企业都住在这里。再往上是产品型公司,再上去是平台型公司,最高的一层是生态型公司,这就是商业模式得金字塔,我会把每一家公司都安排入住在不同的楼层,每看一家公司就会问问看该安排入住哪层呢。科技和许多行业不一样,迭代非常快,每十年龙头都会换一波。我很喜欢的一本书是《创新者的窘境》,讲的就是每一次破坏性技术变革中,颠覆的都是此前领先的企业。
 
今天,我找到了商业模式稳定的云计算SaaS公司,这是最让我兴奋的事情,能够找到科技领域好的商业模式。
 
朱昂:如果不做基金经理,你会做什么?
 
刘平 如果不做基金经理,我想去做教育,即使简单到只是是教育我自己的孩子,还是有机会去服务更多的人我都愿意去做。我觉得教育是一件对社会有价值的事情,如果不能做老师去教更多的孩子,就用时间把自己的孩子教好。我们看到,每一个时代顶尖科技企业的诞生,是综合国力和社会发展水平的一种体现,这种体现背后又和国民的教育水平挂钩。一个国家的教育水平,决定了综合国力。如果不做基金经理,我希望能够在教育上创造社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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